冬雪飘飘,帐篷外冷风嗖嗖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黑夜中大汉的军营中仍然火光明亮。
宋肆的事情很多,自下午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后他又出去了。楚歌用过晚膳,便坐在坚硬如铁的榻上。
边疆军营中的气候和环境恶劣,楚歌暂居在宋肆的帐篷里,冰冷的榻上被贴心地盖上了几层厚厚的被褥垫着,能看出来宋肆的细心。
将军的帐篷里已然点上了好几盆火炉,里外的温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楚歌原本冰凉至极的身子已经被火炭烤的暖烘烘的了。
“小姐,您今晚一定要坚持留宿在四……将军的帐篷里吗?”
竹已纠结地皱眉,险些脱口而出的“四公子”立刻戛然而止。
如今宋肆身份大不如前了,称呼也不能够随随便便。
楚歌没回应,盯着眼前的一碗黑漆漆的汤药,忍不住垂下眼帘:“我身子好多了,今晚能不能不喝了?”
竹已立刻拉下一张脸,严肃道:“不可,必须一日三次。”
好吧,撒娇无效。
楚歌噘嘴埋怨似的扫了眼铁面无私的小丫头,正准备仰头一口喝尽药汤时头顶忽然砸下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。
“在喝什么?隔老远我就闻到一股苦莲子的味儿。”
宋肆进来时已经换下了盔甲,长长的马尾伴随他弯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,帐篷内灯火朦胧,但楚歌仍然能感觉到少年专注的目光。
她摇摇头,面不改色地喝完药才说:“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,防脱发的药罢了。”
少年眉头一皱,下意识往她茂盛的头顶看去,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,“……脱发?”
楚歌抬眼望着他。
忽然莞尔一笑:“有喜事儿要准备,这些日子压力有点儿大,头发落得厉害。”
一旁的小丫头悄悄松了口气。宋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,语气极快,“什么喜事儿?”
楚歌说,“自然是女子一生中最大的喜事了。”
少年偏偏不肯罢休。
“是哪家的喜事?”
“景州楚家。”
“……是谁。”
少女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,无辜的眨眼,不紧不慢地说出一个人名。
宋肆已然冷下脸,目光阴沉且凶狠地盯着笑意浓浓的少女,竹已不由心一紧,立马想要开口替小姐辩护几句。
谁知小姐忽然出声,“竹已,赶了多日的路你也累了,去别处好生歇息罢。”
竹已焦虑不安,“小姐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
宋肆全程不再说话,只是等多余的人彻底离开后才暴露出真面目。
楚歌刚把目光重新放回他身上,少年就已经迎面低头强势且克制地吻了下来。
带着细茧的手指微微用力摩擦在她的眼角,将她眼尾磨出红色一片,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欺负哭了一般。
楚歌被迫承受少年发了疯似的亲密,直到她憋气憋得快要晕过去了宋肆才放开她。
“给你个机会,”
少年嗓音沙哑。
“再说一次,是你和谁的喜事。”
火光之下,少年的轮廓分明。楚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,慢慢露出一抹柔和绚丽的笑容。
声音低不可闻,却依旧无比清晰地落入宋肆的耳朵。
她像是在喃喃自语,语气又轻又长,像是在哄他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。
“你。”
“我和你的喜事。”楚歌笑着强调,“只有你。”
她慢慢地放大了嘴角的笑,眸子亮晶晶的,认真地看着他,明明声音柔软得不像话,手指却不安分地用力戳着少年结实的胸口:“你明明知道我不答应和祝家的这门亲事。”
“是,我知道。”
宋肆大大方方承认。
这些年他一直暗中观察楚家的动静,任何与楚歌有关的事情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所以即便楚歌不能来见他,他也一定会去找她的。
宋肆不着急,他心里有底。这件事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,眼下先放一边。
他轻轻握住少女戳在胸口上的指头,“你知道今夜留宿在我这里,第二日整个军营里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吗?”
少年在问她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他恶劣地笑出了声儿,像是威逼又像在利诱。
“或许第三日,整个京城都知道景州楚小姐和天胜将军之间暧昧不明。依你看,祝家还会认你吗?”
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嘴硬的样子很可爱啊。
楚歌笑意更甚,学着他恶劣的模样儿。
说:“不止今夜,明晚,后晚……我都会在将军的帐篷里等着将军回来……”
她每说一个字,就感觉到少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几分。楚歌眼中笑意盈盈,最后抬头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下。
补上了最后一句:“将军想如何,便如何。”
“我心甘情愿。”
宋肆用力捏紧楚歌的手,指尖微颤,他哼笑道,“撒什么娇啊?阿愿。”
回应他的是少女认真且绵长的一个吻。
“就撒娇。”她哼哼道,故意说,“将军明明就很喜欢。”
宋肆的心尖口忽然柔软了一下。
“喜欢。”
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喜欢得紧。”
“今夜过后,你若是后悔了,我也会生生世世纠缠你,让你永远也没有反悔的余地。”
“不用你纠缠,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。”
后来夜深,楚歌迷迷糊糊地看着少年情动的神情,脑子里忽然闪过曾经梦中荒唐又期待的一幕,逐渐与眼前的画面重合:
冬日,军营,冷坎。
一切都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
荒诞又合理。